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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斯科的52座詩人雕像

莫斯科的52座詩人雕像

【聯合報╱林中斌】

賓利是頂級豪華車,一輛一千多萬台幣。俄羅斯在十年前全國一部都沒,去年
總數一百零三。

 

這項時代雜誌十二月六日的報導,令我一震。眼前景象穿過時光隧道,回到十
五年前十二月的莫斯科。我站在銀行外排隊。盧布用完,要用美金換。零下溫
度,陰雲密佈,雖厚大衣裹身,仍酷寒入骨。

 

每十五分鐘,軍車載了荷槍實彈的士兵,衝進銀行,背走一大袋現鈔。銀行怕
搶,不放心顧客進入,更不放心存放現款。我抬頭看銀行外電子顯示匯率牌:
美金一元對盧布六萬多。盧布數字幾分鐘就跳高一次!

 

那時,前蘇聯剛解體,經濟崩潰,生活困頓,人口損失嚴重,一年幾乎減一百
萬!所見到的市民,面色蒼白(營養不良),毫無笑容。

 

但是,他們衣服樸素整潔,抬頭挺胸,顯露無言的尊嚴。地鐵乾淨,乘客極守
秩序。

 

晚上,我去柴可夫斯基演奏廳,聽音樂。票價不便宜,竟然客滿!接待的人
說:「莫斯科一大特色,是歷年來豎立了五十二座詩人雕像。」心想世界
上首都銅像盡是政治領袖、軍事英雄。有那個國家首都豎立數十詩人雕像?俄
國詩傳統不過三百年。詩有上千年歷史的中國首都,有多少詩人雕像?

 

那句話現在回想,依然令我感動。俄羅斯民族稱斯拉夫Slav,其原意就是奴
隸slave。
這個歷史上已備受鞭撻的民族,再歷經七十年共產黨統治,更沒有
自由。共黨政權崩解後,又沒有食物。這些都可以忍。但是不能沒有詩,不能
沒有音樂。正因如此,民族的靈魂受苦難而堅韌,潤弦歌而昇華。

 

我對自己說:俄羅斯將再起!

 

兩年後,一九九七,我重返莫斯科。車子路過一座建築,金頂閃閃發光。當地
朋友高興的告訴我,「基督救世主大教堂」由仍然貧窮的人民集體捐款已重建
了。

 

此教堂在一八一二年拿破崙攻俄失敗後建立,感謝上蒼的庇佑,並紀念為國捐
軀的忠魂。一九三一年,被無神論的共產政權爆破,預備樹立巨大的列寧像。
後因希特勒進兵蘇聯,全國動員作戰而做罷。此教堂能在經濟蕭條時重建,放
射出民族未來的曙光。

 

果然,一九九八年,俄羅斯經濟便開始穀底回升,一路直線成長到二○○
八年,成為金磚四國之一。雖然今年第二季度成長只百分之五點二,殿後
金磚其他三國,卻遠超過美(百分之三點二)、日(百分之一點九)、德
(百分之三點七)、法(百分之一點七)。

 

二○○七年,下滑了十年的人口開始止滑。原來侵噬國民生命的問題如酗
酒、謀殺已然穩住。

 

隨俄羅斯經濟社會復甦,它的外交開始顯露自信,內政展現希望。

 

○七年之後,俄國進入美國後院。那年,俄艦在二戰後首度穿越巴拿馬運河。
次年,俄國與委內瑞拉在委國領海舉行海空軍事演習。今年十一月,莫斯科向
東西齊頭並進。它宣佈將出售給北京本已取消的蘇凱卅五先進戰機,又同意協
助以前敵人北約發展飛彈防禦。

 

九三年,俄國法庭實行陪審制度。被告無罪釋放的比例,由原先百分之一大幅
提升至百分之廿。最近,莫斯科市中心首度允許反對黨遊行。政府宣佈人民戶
口可以自由移動。原先被禁的文學巨著索忍尼辛的「古拉格群島」現在為高中
生必讀。

 

偉大的俄羅斯詩人普希金(一七八九至一八三七),如天上有知,應在微笑。

 

(作者為淡江大學國際事務與戰略研究所教授)

 

2010/12/10 聯合報】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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