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穆巴拉克當選了美國總統

穆巴拉克當選了美國總統

【聯合報╱張作錦】

「以專制推進民主」的政權都將成為政治笑話

 

年前到埃及旅行,當地導遊是一位開羅大學中文系畢業的青年,不僅嫻熟漢
語,也頗具世界知識,知道台灣政治民主化的進展與成就。

 

他跟我們講了一個故事:美國小布希總統競選連任,選情低迷,打電話向穆巴
拉克求援:「知道你的競選團隊很強,每次都使你高票當選,能不能派他們過
來幫幫忙?」忝為美國的最好盟友,穆巴拉克一諾無辭。大選結束,票剛開
出,穆巴拉克的電話響了,那頭是布希:「你小子幹的好事!你是這樣幫忙的
嗎?」穆巴拉克怔了:「怎麼,他們不盡力嗎?」布希氣得大吼:「他們太盡
力了,是你,穆巴拉克當選了美國總統!」

 

在所有專制、獨裁、箝控人民言論自由的國家,百姓都會以這樣的政治幽默,
拐彎抹角發洩內心的不滿。在蘇聯的時代,《真理報》和《消息報》兩位記者
在一起聊天,一個說:「你看人家美國的報紙,可以天天罵尼克森。」另一個
回應:「這算什麼?我們的報紙不是也天天罵尼克森嗎?」但《真理報》、
《消息報》和「蘇維埃社會主義聯邦共和國」,而今安在哉?

 

埃及動盪快一個月了,示威群眾一定要穆巴拉克下台,穆氏起先頑抗,後來看
政潮擴大,這才願表示到今年九月將不再連任。在他自己看來,這是保留一點
最後的尊嚴;其實,被百姓「嗆聲」下台,多幹幾個月只會多損失一些尊嚴罷
了。果不然,最後仍被迫去職。

 

穆巴拉克原為空軍總司令,是埃及和以色列戰爭中的英雄,經沙達特提拔為副
總統。1981年沙達特遇刺身亡,他繼位迄今,已經三十年了。三十年歲月,他
帶給埃及的主要「政績」是政府貪汙、民生凋敝,人民起而反抗,自非無因。

 

事實上,阿拉伯國家的變局,不僅埃及而已。在突尼西亞,強人班阿里掌權二
十七年,最近百姓揭竿起義,他還算幸運的能平安下野。在阿爾及利亞,總統
布特弗利卡宣布,將於近期解除自1992年以來施行的緊急狀態,以平民憤,結
果仍釀成警民衝突。而鄰近國家,如巴林、葉門、敘利亞等等,政局也有一夕
變天的可能。

 

穆巴拉克、班阿里、布特弗利卡這班人,或因政變上台,或繼強人執政,都了
解國家只有現代化才能長治久安。只是他們主政之初,國勢動盪,政局不穩,
領導階層不能不掌有充分的權力,先使情勢平定下來。所以他們或明言或暗
示,必須經過「以專制推進民主」的過渡時期。百姓也有適當的理解,都給了
他們時間和機會。但權力實在太誘人,一旦上癮,無人願戒,這些暫時從人民
手中借來權力的人,寖假成為獨占,不再歸還。「以專制推進民主」的說
法,到頭來是「以專制吞噬了民主」,必須等到人民覺悟了,才向他們收
回。
與虎謀皮,手段多半是強力的,甚至是流血的。這樣的「模式」,不僅在
阿拉伯世界,而是舉世皆然。

 

「穆巴拉克當選了美國總統」這類的政治幽默,其中含有人民多少無奈、多少
辛酸。就像強人們「以專制推進民主」的說詞和做法一樣,不僅是政治笑話,
而且是人間悲劇。

 

2011/02/17 聯合報】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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